向夜晚奔去17

  “你有没有觉得,yuzu今天特别兴奋?”

  体育馆后台,被邀请来担当本次公演解说的织田信成走近无良崇人,搂着他的肩膀窃窃私语。

  “哈?”

  “不是,你看那个笑容,”织田指向正弯下腰对着镜子,一边哼歌一边打理头发的羽生,表情夸张,“今天真的是一直在笑哦,而且总感觉笑得很荡漾……yuzu不会是有情况了吧?”

  无良仔细观察了一下:“好像是有点怪怪的……?”

  抵不过强烈的好奇心,织田一拍大腿:“我去问问!”

  背着手,织田状似不经意的在忙碌的后台绕了两圈,最终晃到了羽生身旁。

  “今天心情很好吗?”

  “还可以吧?”羽生结弦直起腰,“怎么突然问这个?”

  “看你一直在笑啊,比前两天还开心的感觉。就有一种玫瑰色的直觉。”

  “诶——”穿着考斯滕的羽生眯起眼睛,嘴角依然是不加掩饰的笑意,“你的直觉还蛮准确的。今天有一个挺重要的人要来看这场公演。”

  “异性?”

  “异性。”

  青年大大方方的回答。

  “真的?”天降大新闻,织田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就凑上去追问,“这也太突然了吧?是哪位?我认识吗?”

  “你不认识。”

  歪着头思索片刻,羽生严谨的又加上了一句。

  “不过你见过。”

  摸着下巴,织田开始认真回忆类似人选。

  “你这么说我更好奇了?有照片吗?诶诶yuzu你先别走!先说清楚!!!”

  武藏野之森综合体育馆。

  今天是羽生结弦表示感谢的凯旋公演continueswithwings千秋日,体育馆外人头攒动,热闹得好似祭典。

  手持羽生赠送的门票,森川礼顺利进入了场馆。

  遵照好友橘的指示,森川先去周边售卖处买了一些她想要的周边产品,才在场内正式落座。

  羽生给的票位置很好,是一个视野极佳的第二排座位。森川环顾四周,身边坐的大都是些衣着华贵的女性观众,各个年龄层的都有。

  真不愧是被大家喜爱的羽生选手。

  随着《seimei》的音乐响起,冰场内灯光变幻,公演正式开始。

  考虑到尚未痊愈的伤势,羽生在本次公演中并不会有正式节目——这是森川早就通过媒体了解到的信息。令人意外的是,在这日公演的后半场中,他竟然穿上多年前的考斯滕,惊喜的上场表演了三曲。

  这三首曲目,森川都很熟悉,尤其是第二首。

  那是她唯一一次在现场看羽生比赛时,他所演出的曲子。

  时隔数年,穿上合身的考斯滕,他仿佛还是那个生命力蓬勃的小罗密欧。透过冰场上自如滑行的身影,森川礼依稀看见了曾经那个在车上,背着大人偷偷勾住自己小指,露出灿烂笑容的少年。

  场上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而坐在观众席的她却悄悄落了泪。

  为什么会哭呢?

  是因为感动于演出,还是因为对往事的怀念?

  森川自己也说不清楚。

  公演走向尾声,演出者们纷纷退场,场上只剩下了笑意盈盈的羽生,温柔的向在座的粉丝们剖白着心声。

  “……就算只是滑冰也会被说三道四……有一段时期,因为周刊杂志的事,发生很多事的时候,想着自己为什么活着,很多次想过死亡……”

  羽生笑着说出这段话的时候,森川礼就坐在他的正对面。

  听到观众们发出愕然的惊呼,羽生安抚式的笑了起来。追光灯下,穿着白色演出服的他美丽又耀眼,脸上布满了闪闪发光的汗水,比那更璀璨的,则是那双弯弯的眼眸,那里面是阳光一样的坚韧,星星一样的温柔,也有一点点的、几不可见的脆弱。

  下次见面的时候,一定要主动的给他一个拥抱。

  森川想。

  虽然她不能替他承担训练之苦,也无法帮他抵挡流言蜚语,可至少,她可以握住他的手,告诉他属于自己的那份信任和支持。

  就像七年前一样。

  ——不知不觉间,森川礼已然明晰了自己的选择。

  公演结束,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潮,森川走出了场馆。

  打开手机,她给羽生发送了两条line讯息。

  『公演很精彩,羽生君的表现特别棒!』

  『等下能和你见个面吗?』

  等了大概五分钟,她的讯息变为了已读状态,羽生的回复也很快发了过来。

  『刚刚我看到礼酱了!好开心!!!』

  紧接着就是一个可爱的wink表情。

  『晚上要办庆功宴呢,礼酱可以一起来吗?』

  庆功宴吗?

  作为这次凯旋公演的主角,羽生当然是要出席的。但自己既不是花滑选手,也不是本次活动的工作人员,去了就有点奇怪。

  森川思来想去,觉得她还是不参加为好。于是一边向电车站走去,一边婉拒了青年的邀请。

  『庆功宴我就不来了,我们下次见』

  坐电车又转公车,等森川耗时一个多小时回到住处,已是夕阳西下的傍晚时分。

  在路上颠簸的太久,她也没了什么吃饭的胃口,匆匆啃一个苹果对付过去,然后便洗了澡趴在床上翻推特。

  可能是白天实在太累,看着看着,她居然连灯都没关,就握着手机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吵醒森川礼的是敲门声。

  敲门的人很礼貌,敲得不是很重。第一次朦朦胧胧的听见,困倦的森川还以为自己在做梦,翻了个身就继续沉浸在梦乡之中。

  很快,她又听到了敲门的声音。

  真是奇怪,大半夜的谁会来呢?是由里奈吗?还是爸爸来看自己了?

  揉了揉眼睛,森川慢吞吞地翻身下了床,趿着拖鞋走到门口,打着哈欠从猫眼里向外张望。

  门外站着的是一个男人,身穿黑色西服套装,系着蓝色领带,还背着一个大大的双肩包。

  借着走廊上暖黄色的灯光,森川看清了他的面孔。

  这张脸,有点眼熟啊……好像羽生君……

  ……羽生君?!

  森川彻底清醒了过来。

  没错,门口站着的正是羽生结弦。

  此时,他正在走廊里百无聊赖的摇晃着脑袋,等待有人给他开门。过了好一会,房门里都没有动静,羽生只能举起了手,准备再次叩门——

  回过神来的森川赶紧打开了门。

  “礼酱!”

  看到开门的女孩,羽生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穿着家居服,森川有些不好意思,她胡乱捋了几下自己散乱的长发,问道:“羽生君,你怎么突然来了?”

  “因为真的很想礼酱,所以庆功宴结束以后,就坐车过来了,”羽生小心翼翼的说,“我在楼下看到你房间的灯还亮着才上来找你的,打扰到你休息了吗?”

  人都已经来了,尽管真的有被吵醒,森川也只能尴尬的笑着回答“没有”。

  羽生眨了眨眼睛:“那我可以进去吗?”

  “请进吧。”

  第二次来到公寓的羽生熟门熟路,自觉地打开鞋柜换上客用拖鞋,这才走进客厅,把背包放在茶几边,在沙发上乖乖坐了下来。

  森川走到料理台边,倒了一杯水给他送去。

  “礼酱今天说想跟我见个面,”接过水,羽生并没有急着喝,而是提起了下午的line消息,“是有什么事要告诉我吗?”

  观看公演时,森川有一肚子的话想跟羽生说,可真到了他的面前,她却觉得那些话矫情得难以启齿。

  “那个……”

  坐在羽生身侧,穿着浅蓝色睡衣的女孩卸去妆容的脸颊上浮现了两朵红云,她垂下眼睫,绞着手指纠结该怎么开口。

  “羽生君今天的表演,真的很棒。”

  她挣扎半晌,挤出了这么一句话。

  “就只是这样吗?没有别的话要跟我说吗?”

  “……嗯。”

  胆小鬼森川无比耻辱的点了点头。

  “但是我有话要跟礼酱说。”

  抬起眼,森川看见了对方含着笑容,却意外坚定的表情。

  “上次背着你的男朋友亲你,虽然是很不礼貌的举动,但是我一点都不后悔。”

  “那时候,礼酱尽管推开了我,却没有真的指责我。我可以自恋的认为,你不讨厌我这样靠近你吗?”

  说到这里,羽生转头看向女孩,想要听到她肯定的回答。

  没想到的是,森川并没有按常理出牌,回答“是”或“不是”,而是神色古怪的看着他,好一会才不疾不徐的开了口。

  “由里奈已经都交代了。”

  羽生结弦上扬的嘴角僵住了。

  “你早就知道亮君不是我男友了吧?”

  “这个事是我不对。”

  脑袋转动迅速的羽生只用数秒就调整好了心态,低下头,放轻了声音可怜兮兮的向森川道歉。

  “我不该那么卑鄙,跟你开这种没有分寸的玩笑。可是除此之外,这大半年里,我对你表达的一切其他情绪,都是出自真心的,绝没有玩笑的意思”

  受不了他这样示弱的模样,森川抿了抿唇,没有说话,眼神里却明明白白透露出了几分心软。

  抓住这个时机,羽生把身体微微倾向森川,认真的和她对视。

  “礼酱,我已经拿到两个奥运冠军了。”

  ——“礼酱,请再等等我,我会努力练习,然后拿到世界冠军,拿到奥运冠军的。”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那年站在台阶上,穿着校服、容貌稚嫩的少年已经长成了身着西服、温润夺目的青年,但是专注的眼神却一如往昔。

  深夜,头顶的吊灯很亮,窗外的世界很静。

  森川礼看清了羽生眼里的期待,也听清了自己怦怦的心跳声。

  就算最后真是一个坏结局,就算未来会是一路荆棘和泥泞,就算眼前就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这一刻,她也毫不犹豫。

  女孩漂亮的瞳孔中折射出绮丽的色彩,她鼓起勇气,像几个小时前设想的那样,抬起双臂,拥抱了他。

  羽生抬起手臂,紧紧的回抱她,勒得她腰部都有些发疼。

  “礼酱,”耳边传来他闷闷的声音,“我梦到过好几次你回来了。这次,我不会还在做梦吧?”

  安慰的拍拍他的背,森川颊边漾起了浅浅的梨涡。

  “是真的。”

  “我们都不是在做梦。”

  她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