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台上有两个洗脸池,宋闻舟和穆迟一人占据了一边。

  宋闻舟垂着眼洗衣服,穆迟哼着歌吹头发。

  “嗡嗡嗡”的吹风声挡不住穆迟跑调跑到姥姥家的歌声,宋闻舟只觉得魔音灌耳,忍不住抬头看着镜中的穆迟道:“能不能别哼了?”

  “嗯?”穆迟没听见宋闻舟的声音,他关掉吹风机,问,“你刚刚说什么?”

  宋闻舟盯着他,“我问你刚才哼的是什么歌?”

  “那个呀……还没取名字呢,”穆迟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灵光一闪原创的。”

  “……”宋闻舟沉默了,“哦。”

  “要不舟舟你给它起一个名字?”

  “你要是能完整复述一遍我就起。”

  穆迟蓦地笑了一声,转头对着镜子扒拉额前的碎发,嘟囔道:“这头发太讨厌了,过段时间我要去把它拉直。”

  宋闻舟顺着他的动作看上几眼,说:“这样挺好看的。”

  穆迟的头发天生自带微卷,但卷得比较有个性,有几撮头发总是往穆迟不喜欢的方向卷,穆迟每天出门前都要把那几撮扭成和其它头发一个方向,但到外面风一吹,立马又变回原样,显得他的头发乱糟糟的一片。

  “像卷毛狗狗。”宋闻舟不小心说出了心里话。

  穆迟通过镜子和他对视,哀怨地说:“你要是只说前面半句我还挺高兴的,加上后半句就好像是因为像卷毛狗狗才好看一样。”

  宋闻舟没忍住笑起来:“你看你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就算是狗狗也属于贵宾犬级别。”

  “我哪里花枝招展了?”

  宋闻舟瞅两眼镜中的自己,一身校服,任何器官和组织都是自由生长的模样,和正要往头发上喷定型水的穆迟对比起来简直不要太朴素,心道穆迟那还不花吗?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见丈母娘呢。”宋闻舟调侃了一句。

  穆迟张张嘴正欲反驳,转而想到什么后斜着眼睛看向宋闻舟,“嘎嘎嘎”地笑道:“你这个比喻……有点意思。”

  宋闻舟仔细一想才觉出不妥当,顿了顿不理会穆迟了,低头拧干衣服上的水,丢给穆迟,转身进了宿舍里。

  “快点把衣服晒上走了。”

  被穆迟耽搁得太久,两人在宋闻舟家附近的站台下车时已经是下午两点过。

  穆迟声称自己不能空着双手上门做客,不顾宋闻舟的劝阻,非要绕路去买礼品,愣是过了三点两人才真正到家。

  任素仪和宋承朗今日都没上班,一早就在家等着他们。

  穆迟一进门,任素仪就热情地招呼着他去沙发上坐,各类零食和切好的水果通通摆在他面前,甚至帮着撕开了零食包装袋,那架势看上去恨不得能亲手喂进穆迟的嘴里。

  “妈,”宋闻舟适时地帮穆迟解围,“你让穆迟自己拿他喜欢吃的。”

  任素仪顿了顿缩回手,“也是哦。”

  穆迟却丝毫没有被任素仪的热情吓到,笑着拿过任素仪手里的零食,说:“这个我就很喜欢,谢谢阿姨。”

  说着还转过头来招呼宋闻舟:“你也吃啊,不用客气。”

  宋闻舟:“……”

  到底他是客人还是穆迟是客人?

  “你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啊。”宋闻舟咬牙道。

  宋承朗责怪地看了宋闻舟一眼。

  “客气什么?”任素仪则是直接道,“小穆是你的恩人。”

  “没有没有,不至于,”穆迟连忙摆手,而后似有若无地告状,“其实宋闻舟和我说话一直是这样的,我已经习惯了。”

  任素仪果然上了他的套,语重心长地对宋闻舟说:“你以后别凶小穆,他对你多好啊,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在学校犯胃病,周围都没人管你的,更别说一路背你去医院了。”

  她特意强调了“背”字。

  宋闻舟无奈地解释:“当时大家都还是小孩子,懂什么呀。”

  穆迟趁机好奇地问道:“宋闻舟的胃病是怎么得的?”

  他之前问过好几次,但宋闻舟一直不愿告诉他。

  “还能怎么得的?”任素仪摇摇头叹气道,“他小时候我和他爸工作忙,没来得及给他做早餐,就给他钱让他自己上学路上买早餐吃,结果你猜怎么着?”

  她还带和穆迟互动的。

  “怎么着?”穆迟配合地答道,“不卫生?”

  “他把买早餐的钱全拿去偷偷买辣条吃了!”

  穆迟努力憋着没笑出来,转头惊讶地看了宋闻舟一眼,真没想到,他同桌小时候这么调皮。

  “我们又不是限制他不让吃零食,但那玩意它不能当饭吃啊。”任素仪提起来就生气,“一直到后来他的胃出现了问题他才告诉我们这件事,你说这孩子是不是脑袋缺根筋?”

  就这样被揭了老底,宋闻舟羞愧得红了耳朵,但是……

  “妈你好歹给我留点面子啊。”说就说吧,怎么还带人身攻击的?

  “你还知道要面子呢?”宋承朗插话道,“你妈让你少吃点辣椒也不听,被辣得胃病复发进医院很有面子?”

  宋闻舟小声嘀咕:“辣的才好吃。”

  穆迟赶紧笑着缓和气氛,说:“其实不辣的也有很多好吃的,我以后带你去吃。”

  这时宋承朗的手机铃声响起来,他起身到别处去接电话,任素仪又热情地让穆迟吃水果。

  穆迟吃了一块,凑到宋闻舟的耳边小声问:“卫生间在哪?我想上厕所,憋好久了。”

  也许很多人都有一个习惯:上车睡觉,下车尿尿。

  穆迟下公交车时就隐约想上厕所了,一直憋到现在才有机会跟宋闻舟说。

  宋闻舟小小地翻了一个白眼,起身将穆迟带去了卫生间,之后等在外面,等穆迟出来后两人再一同回到沙发。

  恰巧宋承朗接完电话回来,带着歉意朝妻儿以及穆迟道:“临时有个饭局,恐怕不能陪你们吃晚饭了。”

  宋闻舟知道父亲这段时间一直忙于搞好人际关系,点点头表示没关系。

  任素仪也懂,心疼丈夫辛苦的同时感觉有点对不起邀请来做客的穆迟,“不好意思啊小穆,你宋叔叔他最近工作有点忙。”

  “没事的,叔叔去忙,不用管我。”穆迟笑着说,“我爸妈也很忙,一年见不着几次的。”

  任素仪一听这话母爱泛滥起来,她一直觉得自己忙于工作已经疏于陪伴宋闻舟了,没想到穆迟一年也见不到父母几次,实在是太可怜了。

  “你爸妈是做什么工作的?”任素仪问道。

  “我爸经营着一家小公司,我妈属于搞艺术的吧。”

  “那确实是有点忙。”但也不至于一年只能抽出几次的时间来陪孩子啊,任素仪怜爱地看着穆迟,“那你见不着他们,平时就一个人生活?”

  “不是,我从小就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

  任素仪点点头,原来是留守儿童。

  她又问:“爷爷奶奶退休了吗?”

  “哎呀妈,你问这么多做什么?”宋闻舟打断道,“又不是相亲。”

  任素仪闻言也意识到不妥,说:“也是,是我失态了。”

  “没关系,”穆迟打趣道,“就当是提前适应适应,等以后需要相亲的时候就知道流程了。”

  任素仪被他说的话逗笑,“小穆长得这么帅气,人又懂事,肯定不会需要通过相亲找对象的。”

  她说着想起昨天上班时同事跟她抱怨闺女早恋的事,随口道:“你这种性格应该很讨女同学喜欢,在学校交女朋友了吗?”

  “没有没有。”穆迟忙不迭地摆手否认,同时回头看了看宋闻舟。

  宋闻舟:“?”

  “阿姨您放心,”穆迟主动揽活儿,“我会帮忙监督宋闻舟,不让他有机会早恋的。”

  宋闻舟气笑了,说:“这关我什么事?”

  “早恋影响学习啊。”穆迟理所当然地道。

  “嗯。”宋闻舟点头,姑且认同他的看法,“但是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难道不早恋吗?哦不是,你难道不学习吗?”

  “学啊。”宋闻舟淡定回答。

  穆迟被他的态度搞得词穷:“那你……”

  宋闻舟迷惑地看着他。

  穆迟一拍大腿,说:“那我们现在去学习吧!”

  宋闻舟满意地点点头,“可以。”

  “好好好,”任素仪的视线在宋闻舟和穆迟的身上来回跳动,听到最后这话也十分赞同,“小穆,你先和宋闻舟去房间写作业,想吃什么跟阿姨说,阿姨做好饭叫你们。”

  “谢谢阿姨,您做宋闻舟喜欢吃的就好了,我不挑食。”穆迟道。

  宋闻舟扭头看他,“言下之意是我挑食咯?”

  穆迟故作无辜地眨眨眼,说:“我没这个意思,你不要过度解读我的话嘛。”

  宋闻舟张张嘴还欲回话,任素仪阻止了他:“行了舟舟,把水果也带进去给小穆吃。”

  宋闻舟暂时忍下,等进了房间只剩下他和穆迟两人才瞪了后者一眼。

  穆迟就是仗着任素仪会帮他说话,明里暗里地告他黑状,抹黑他在学校的形象。

  “好了好了,”穆迟嬉皮笑脸地凑上来,使出万能金句,“我错了嘛。”

  宋闻舟“哼”了一声。

  “大不了我以后只说你的好话……”穆迟故意停顿一下,憋笑着说,“不说实话了。”

  宋闻舟气道:“哥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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