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菘蓝搜了搜周南星给的那个名字,从头到尾的看了一遍,说腺体置换的内容的确不多,大多数时间都在谈恋爱,了解不到太多和腺体置换相关的知识。不过李菘蓝看这还看得挺带劲儿的,他也就初中的时候跟着学校里的同学看过这种类型的爱情而已,其他时候看名著更多。

  等到李菘蓝看完,都已经是凌晨三点了。

  李故来睡得正熟,他打了个哈欠,有些饿,打算下去找点吃的。整栋别墅静悄悄的,众人似乎都陷入沉睡之中,除了别墅外时不时传来的塘里的青蛙声再没有其他动静。

  冰箱里还剩了晚上佣人煮的虾,李菘蓝想了想又拿出一把面条,锅里放水。

  厨房里开着一盏小灯,李菘蓝靠在流理台旁,突然发现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外,有一道身影,影影绰绰的,李菘蓝差点以为是自己眼花。

  他犹豫了一下,走近去看了一眼,果然有个人坐在摇椅上。

  是顾上柏。

  他居然还没睡?

  李菘蓝有些奇怪,不过他并不打算去打扰对方,转身就要去看火,顾上柏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突然也转过头来,与他四目相对。

  李菘蓝一眼就看出对方眼神之中的疲惫——他皱了皱眉。

  顾上柏也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敲了敲玻璃,示意李菘蓝走近一些。

  “还没睡?”

  李菘蓝虽然听不清楚顾上柏的声音,但从他的唇形猜测应当是这几个字。

  李菘蓝摇了摇头,问他:“你呢?”

  顾上柏说:“出来。”

  李菘蓝又摇了摇头,正要说话,鼻子里突然传来一股莫名焦糊的味道,他顿了一下,猛地想起自己没关火,哪里还去管顾上柏不虞的脸色,立马就扭头往小厨房跑。

  水已经被烧干了,他刚才也不知道站在那里看了顾上柏多久的背景。

  李菘蓝叹了口气,也没了吃夜宵的心情,关了火。

  “不煮了?”

  顾上柏略显沙哑的声音突然又响起来。

  李菘蓝愣了愣:“你怎么进来了?”

  “这是我的家,我不能进来?”顾上柏接了点水,又倒进碗里,将火打开,问他,“打算做什么?”

  “……面。”李菘蓝摇摇头,“突然又不是很饿了,不用煮了。”

  “我有点饿,煮给我吃吧。”顾上柏说。

  李菘蓝很想怼他自己为什么要做给他吃,但看到顾上柏的脸色,李菘蓝突然就有些说不出口了。

  他这段时间是真的很忙,肉眼可见的脸色差了不少,眼周一圈青黑加重,曾经精致又容光焕发的人此刻变得有些像是提不起来力气似的。只是那背脊无论何时都是挺得笔直的,没有丝毫要弯曲的意思,像一棵青松般昂首而立。

  李菘蓝突然有些心软,他叹了口气,说:“好吧。”

  顾上柏开心了一下,坐在一旁等他。

  李菘蓝顶着灼热的视线,先是等水烧开,想了想,又打了个一个荷包蛋进去,放了两个人分量的面条,最后又吩咐顾上柏洗了点蔬菜,他本以为顾上柏不会动,没想到顾上柏只道:“我想吃小白菜。”

  “随你。”李菘蓝侧过头看他一眼。

  顾上柏去拿了点小白菜放在水龙头下面洗,动作还挺利落的。

  两人配合默契,没一会儿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就煮了出来,李菘蓝让顾上柏把他刚刚剥好的虾一人碗里分几只,李菘蓝洗完碗一看才发现顾上柏把大半的虾都划到了自己碗里。

  他问他:“你不吃吗?”

  “不吃。”顾上柏说,“你不是很喜欢吃这东西吗。”

  李菘蓝一时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沉默了片刻才道:“谢谢。”

  餐厅的灯打开,两人坐到餐桌的两头,相对无言了片刻,才低下头吃面。大概过了一两分钟,顾上柏抬起头问道:“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哦,”李菘蓝应道,“南星介绍我看了一个,还挺有意思的,我没忍住就一口气看完了。”

  “什么?”

  “叫做……”李菘蓝报了的名字,不动声色的观察对方的神情,“里面有一个很新奇的说法,叫做腺体置换。”

  “铛——”的一声,顾上柏手里的叉子猛地撞了一下瓷碗,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怎么了?”李菘蓝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他。

  顾上柏喝了口汤,神色平静:“不小心碰到。”

  “是吗。”李菘蓝意味深长的看着他,也很快揭过这个话题,他已经得知了他想要知道的了,“挺好看的,主角的感情经历我觉得很有意思。”

  “你喜欢这种类型的,我那里倒是有很多,都是以前阳起……”说到这里,顾上柏的话头猛地止住了,他意识到什么,甚至抬起头看了李菘蓝一眼。

  顾上柏垂下眼,没再多说什么。

  李菘蓝见顾上柏尴尬,心里颇有点好笑的想法,他自己没觉得有什么,顾上柏反倒跟心里有鬼似的作上了。李菘蓝大发慈悲的将话题转走:“你呢,大晚上怎么不睡觉?”

  “失眠。”顾上柏将碗里的最后一口面吃完,往后靠了靠,双手环抱,略显放松的看向李菘蓝,说,“晚上做了个梦,突然梦到我父母去世的那段时间,像是进了迷宫,怎么走都走不出来。”

  李菘蓝动作一顿:“然后呢?”

  这是顾上柏第一次同他提到自己的过去。

  顾上柏扯了扯嘴角,淡淡道:“能有什么然后,然后就走出来了,就醒了。”

  “哦。”顾上柏没有继续提下去,李菘蓝自然遮掩不住的失落,他叹了口气,也被顾上柏勾起了一点回忆,“其实我对我父母的印象已经非常模糊了。”

  说起来,李菘蓝和顾上柏之间也是有相似之处的,两人都是父母双亡。只不过顾上柏比他更幸运也更不幸一些,顾上柏还有个爷爷,还有偌大的一个顾家,他至少不愁吃穿,钱财不缺,只是他承担的责任也更大。而且据李菘蓝所知,他父母是他十多岁才去世的,那时候他年龄已经不小了,和父母之间有更多的回忆。

  可是李菘蓝不一样,李菘蓝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除了梦里梦到的那些,李菘蓝没有任何和父母在一起的回忆。他小时候很缺钱,李家人只是看在情分和面子上给他一些足够吃的钱,连住的地方都是父母以前留下来的一个很小的房子。他从上了高中开始就自己在外面打工。李家人很少和他联系,几乎当他这个人不存在,但是后来因为顾家的原因,却又开始和他搞好关系。

  最后还把他推入了这样一个龙潭虎穴。

  诚然,彼时的李菘蓝是愿意的,但是作为李家人,作为他的长辈们,也未免有些太心狠了点。

  对父母没什么印象,这也就直接导致李菘蓝不算思念父母,所以他有些不太能理解顾上柏此刻的心情。

  李菘蓝笑笑,说:“其实我能记得一件很小很小的事,就是小时候我骑在我父亲的脖子上,他带我去买冰激凌吃。虽然我已经不清楚这到底是真实发生过的,还是只是我做过的一个梦。”

  顾上柏看着

  他,叹了口气,说:“不困吗?”

  “嗯?”

  “困了就去休息吧。”他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道,“碗留给我来洗,你上去休息吧。”

  他的神色,看上去已经不是很想再讨论这个话题了。

  李菘蓝也没有说强制性的一定要听顾上柏说下去,他知道以顾上柏的性格也不可能继续说下去,于是点了点头就往楼上走。

  关门的最后一秒,李菘蓝看到顾上柏站在巨大的落地窗旁抽烟,烟雾弥漫将他的表情都尽数遮掩其中,看不清明,李菘蓝只能凭借着他形影单只的背影,猜测顾上柏此刻应该是很孤独的。

  可笑顾上柏居然也会有孤独这种情绪,更可笑的是,李菘蓝居然感受到了。

  李菘蓝知道自己的心情此刻有些危险,大概是因为刚看完一部爱情,也因为深夜人的情绪总是容易被击溃,他不可否认,他有一点心疼这样的顾上柏。

  可明明顾上柏没有说一点自己难过的话。

  李菘蓝咬了咬舌尖让自己清醒一些,这才推开门走进去。

  顾上柏灭了手上的烟,听到轻轻阖门的声音,这才转过头去看了一眼。门果然已经紧闭了,李菘蓝估计已经进去睡觉。

  他突然就泄了口劲儿,将手里的烟扔了,坐在沙发上重重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长这么大,顾上柏最厌烦的就是在人前暴露自己的脆弱,那会让他觉得自己对自己的情绪毫无掌控力。所以刚才在意识到自己即将暴露脆弱的时候,他非常强硬的遏制住了自己那种想要倾诉的冲动,将李菘蓝打发走了。

  可是现在坐在沙发上,顾上柏也有一点失落——如果他说出口了,李菘蓝会是怎样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