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先生是吗?您好, 我是华夏这边的联络人……"

  听着对方熟悉的华夏面孔,和一口亲切的普通话,沙棠微微扬起唇角。

  速度果然如他所想的快速, 虽然彼此打机锋花了不少时间, 但是在他入驻酒店的第四天,M国警察局就联系他去警局了。

  "你好,我是沙棠。"伸出手和这位华夏联络人握手。

  考虑到旁边虎视眈眈的M国警察,两人在短暂的寒暄后, 就开始用英语进行交流。

  这位联络人显然也是个人精,刚一坐下就点开了视频对话,视频的对面是个会议室, 里面满满当当地做了一屋子的人, 皆是穿着警服。

  M国的警察有些不满,这在他们的交涉中并没有提及。

  但是被联络人轻飘飘地一句给挡回去了----对啊,交涉中没有提及啊!

  看得沙棠有些想笑,视频对面的人没有说话,只是很安静的坐着,这边的联络人先是跟他核实了邮件中提交的内容,听到沙棠的复述,联络人和视频对面的人开始低头做笔记。

  沙棠在出国前, 将那个保存有"求生者"app的手机锁进了一家会员制的游泳馆储物箱里, 因为有会员会长期将自己的东西放在储物柜里, 所以没有要求的情况下, 那里的储物箱不会轻易做清理。

  这也是为了避免手机在他出国其间出现意外,他向来以最坏的情况做打算。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那个手机带在身边, 因为他并不想把这样重要的证据交给M国, 他不是这个国家的公民, 任何权益都无法保障。

  "钥匙我出门的时候邮寄了,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这两天就能到达我家附近的驿站,你们可以根据我的手机号去提取快递。"

  听闻这件事,旁边负责监督的M国警员又坐不住了,要求沙棠提交那个手机。

  沙棠耸了耸肩,笑得非常坦然:"一边一个手机,这不是很公平吗?我这个手机上的资料你们不是也看了吗?"

  在第一轮笔录后,沙棠的手机就被警局的人没收了,美名其曰保护他的定位。

  沙棠相信,在手机离开他视野后,肯定第一时间就被人里里外外翻了个遍,为了让M国这边不要太遗憾,他传了不少资料和自己对"求生者"的分析上去。

  "两个手机有什么不同吗?"M国的警官问道。

  沙棠歪着头想了想,"应该没有吧,大概是app不太一样,那个手机是我的老手机,app会更多。"

  对于M国这边,他并没有透露手机app的事情,这件事涉及到的人太多,最后一定会发展成两国,甚至是多个国家联手,信息共享是肯定的。

  但是掌握更多信息的一方,必然占据优势,因为古兮在M国,华夏已经占了劣势的一方,所以沙棠选择将最关键的东西提交给华夏。

  听到沙棠的话,联络人抬头看了一眼他,沙棠回以微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联络人问询时间并不长,前后加起来两个小时。

  合上笔记本,联络人站起身非常感激地和沙棠握手:"沙先生不用太担心,很快您就可以回到祖国,这是我们对您的承诺。"

  沙棠回以感激,黎垓德坐在后面,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对于黎垓德,沙棠是将他完全摘出去的,证词里全然没有提到他,只有在提交华夏的那封邮件里有提及黎垓德的作用。

  所以在M国警方的眼里,这就是一个打酱油的家伙。

  刚开始还观察了两天,结果发现这人每天和沙棠在一起就是吃吃睡睡,拿着酒店的电脑打游戏,丝毫没有收到任何影响,然后警方对他就彻底失去了兴趣。

  酒店是局域网,对这个房间的网络做了限制,除了一些单机游戏外,什么都做不了,所以警局也很放心。

  殊不知,这对于黎垓德来说实在是太简单了,在别人看来他是在玩游戏,其实他是通过游戏键盘在编写木马。

  局域网虽然对于酒店,企业很方便,但是也会有很大的弊端,例如一台电脑被攻击,局域网内的所有电脑都会遭殃。

  黎垓德顺着局域网截取到网络信号,用u盘作为摆渡,将他们截止到目前的所有资料,包括他们在工作室的所见所闻,以及M国分享的零碎信息传递回国。

  这是沙棠避免律师出现问题的防范手段,人心隔肚皮,他自认没有那个财力能让律师死心塌地帮他把事情办好。

  同时还能帮助华夏那边获得一手资料,至于M国告诉他的信息是不是真实的,他无从得知,但是华夏那边自有判断。

  在后面的一个星期里,两边的意见达成了一致,仅仅三天就完成了平等的信息交换,同时沙棠也获得了参加抓捕行动的资格。

  这是沙棠的要求,对M国和华夏都有提出,作为提供证据的前提,他必须看到古兮,也要亲眼看到服务器被关停。

  有了官方的配合,调查的速度骤升,古兮和团队里所有人名下的房产,居所全部被调出。

  出于政治考虑,华夏没有派人过来,而是申请了国际刑警援助。

  在多方配合,几次抓捕行动的讨论后,沙棠总算等到了抓捕行动的实施,此时的他虽然表面上仍旧是风轻云淡,但是跟他同住豪华套房的黎垓德知道,这人早就要绷不住。

  成宿成宿地睡不着,大半夜地在房间里逛悠,每次看到他都欲言又止。

  黎垓德知道他是想让自己去黑服务器,但是根据那天的追踪来看,显然对方也一直在防备,即便是黑了服务器,也会被修复重启。

  而且最麻烦的是会打草惊蛇,也许他们这漫长的等待就全都打了水漂。

  每次黎垓德都以为这人会憋不住,结果只是看了几眼他,就又回房间了。

  其实黎垓德还挺佩服这人的,如果换了他,爱人被困在游戏里生死未卜,他肯定做不到这么稳,他能给警局那些天天喝茶的家伙一人一个社死大礼包。

  抓捕行动的当天,沙棠跟在中间的警车上前往目的地,古兮的第二工作室,也是游戏制作团队的居所。

  根据调查,在叫停游戏发行后,游戏的研发团队并没有就此解散,而是一直在一起,根据官方的分析,他们很有可能没有放弃游戏,还在继续做测试。

  对于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研发人员,看到破门而入的警察时都惊呆了,这个工作室如他们所想,人数很多。

  沙棠随着警察进去时,看到一群人被警察用枪指着,抱头蹲在地上瑟瑟发抖,有几个甚至还掉了眼泪。

  在抓捕行动的讨论会上,沙棠曾提出,在第一时间关闭服务器的要求,因为猎杀时间即将到来,如果不能立刻关闭,将会造成大量的伤亡。

  同时他要求在关闭服务器前他要进入游戏,正常来说,官方肯定是不允许的,但是沙棠宣称游戏里有一位非常重要的证人,在游戏里待了几十年,可以提供非常多的证据。

  没有人能够保证关闭服务器后,对于这些玩家来说是好是坏,也许关闭意味着永远的沉睡也是有可能的。

  但是从大局出发,这个在不断吸纳新玩家的服务器是必须关停的,比起目前以前进入游戏的万数玩家,游戏外的几十亿人口更加重要。

  在众多技术人员的供认下,制作团队在古兮后新选出的负责人被推了出来。

  警察和这位负责人进行谈话,负责人在听闻游戏在抓取公测玩家后也惊呆了。

  一开始游戏是没有问题的,内测玩家还经常会登出游戏和他们探讨游戏里存在的bug,但是从某一天开始,内测玩家陆续开始出现无法登出游戏的情况。

  这个现象是后勤人员先注意到的,因为有些内测玩家的营养液已经空了,人都没有登出游戏,这显然不正常。

  研发人员试图以游戏管理员的身份通知对方登出,然而失败了,小信封始终没有显示已读,游戏和外界失去了联系。

  他们立刻开始研究问题所在,并且推出了三个补丁去解决这个问题,最终的结果是内测人员像是陷入了永远的沉眠,再也没有人登出游戏。

  团队能做的只有给这些人不断地补足营养液,以保证这些内测人员的生命不会因为外界的身体情况收到损害。

  最后古兮提出建议,从内部进行修理,也就是进入游戏后,在游戏里编写修复程序。

  这个想法非常大胆,虽然众人惊叹于他思考问题的角度新奇,甚至潜意识觉得确实可行。

  但是没有人敢应,在这种情况下,谁敢贸然进入游戏,一不小心就回和那些内测人员一样永远出不来了。

  古兮不顾大家的反对和劝阻,进入了游戏。

  一开始是好的,众人通过后台数据,能看出来对方确实实在修补,只是好景不长,半个月后,古兮所在的营养舱突然发出警报。

  这种警报就只有玩家出现生命危险才会被拉响,他们连夜将人送去医院。

  在紧急救治后,院方给出的结果是大脑半球大面积脑梗死,在长达一年的治疗下,无奈宣告成为永久性植物人。

  据这位负责人透露,在原负责人古兮出事后,他们曾经尝试过关停服务器,但是发现没有用,游戏似乎被人为操作搭载上了其他的服务器,他们的服务器成为了对方的备选方案。

  也就是说,没有抓出那个操作游戏的人,很难彻底结束关停这个游戏。

  这个结论让在场的人都皱起了眉,事情变得越发的复杂。

  就在这时沙棠突然开口询问道:"那个在操控游戏的人应该就是古兮,全息网游是根据脑电波进行操作和指令的,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只要古兮脑死亡,这个游戏就会停止?"

  这个问题过于直白,瞬间就将在场所有的声音压了下去,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回答。

  "我研究过贵国的法律,依据犯罪事实,他是可以处以死刑的,难道不是吗?"

  这句话一出来,在场顿时哗然,死刑放在任何国家都是非常严重的刑罚,很少有人会轻易做出判定。

  在经过这几天的观察,和黎垓德反馈回来的数据来看,内测玩家基本上是没有性命之忧的,因为有制作团队在保证营养液的供给。

  那公测玩家呢?

  他在游戏里是倚靠医院的补给,如果是在家养病的呢,谁来补给?

  且不说游戏里的死亡,玩家到底会不会真实死亡,只说现实的存续问题,死亡的人也一定有。

  这种情况下,除了死刑,沙棠想不到这人还能判什么样的刑罚。

  在得到研发人员的结论后,沙棠更加坚定了心里的想法,这种罪大恶极的疯子,必须死刑。

  但是他也知道在刑罚中,对于身体和精神方面有严重问题的罪犯会格外优待,像古兮这样的情况,也很有可能会出现待恢复意识后再追究责任的判定。

  而且在他提到死刑时,为首的警官面上的神色并不像是赞同,甚至可以说是抵触。

  对比沙棠的猜想是因为古兮的身份,古兮不仅仅只是一个游戏制作团队的负责人,同时他还是M国某财团现任这 掌舵人之子,古兮因为沉迷研究,这层身份鲜为人知,沙棠能知道也是得益于陈贺在古兮日记中看到的碎片信息。

  在黎垓德的深挖下,在M国的各种高层酒会,拍卖会的录像上都能截取到古兮的身影,这一猜测基本上得到证实。

  在这种资本主义国家下,想要处决这个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当天夜里,国外最大的社交平台Y站在用户最活跃的时间段,首页出现一则重磅级新闻----"真正的全息网游面世!"

  内容是一位自称A先生的玩家,对一款前身叫"希望",现更名为"求生者"的全息网游进行了非常详细的解说和分析,以及自己受邀进入游戏的过程。

  "希望"本就是关注度极高的游戏,第一次出现解说,再加上A先生对内测玩家的现况描述----"陷入昏迷,依靠营养液生存",立刻引起轩然大波。

  短短两个小时,参与讨论的人数超过一亿三千万,转发达八千万,经搬运成为各大网站的热搜词条。

  M国官方发现时,立刻联系了Y站的负责人,要求删除相关帖子,得到的回复是无法删除。

  早在发现这条帖子后,Y站官方就试图删除,作为一个流量大站,它深谙什么话题能讨论,什么不能,像这种涉及到上万人性命的话题,很容易引起政治敏感,甚至是国|际|纠纷。

  然而不管他们怎么操作都无法完成删除,安全部围绕这个帖子奋斗了三个小时才终于将帖子删除,但是这三个小时,话题讨论参与人数已经飙升到15亿。

  这还只是Y站,其他大大小小的网站加起来也有这个数据,在帖子被删除后,成千上万的请愿帖如春笋冒头出现在各大网站,Y战更是重灾区。

  有人发文声称自己的家人也受邀参与一款神秘的游戏,多年失联未归,同时开始出现大批量的用户表示自己身边喜欢游戏的家人朋友出现了同样的现象,突然昏厥失去意识,甚至是猝死。

  各种各样的医院通知书被发出来,不管是浑水摸鱼蹭热量的,还是真实案例,总之全球各大平台都吵翻天了,乱七八糟的语言在平台上陆续出现。

  有不少关注游戏的粉丝也表示,自己关注的一些大V号在两三年前陆续停止平台更新,怀疑博主的消失和该游戏有关。

  这件事从发酵到彻底爆发仅仅只是一个晚上,第二天平台用户以内测玩家受害群体为主组成团体,在平台联名发声要求M国逮捕游戏制作人,还受害人极其家属一个公告。

  被迫成为全球焦点的M国为此焦头烂额,警局多次约谈沙棠,想知道是不是从他这里流传出去的消息,毕竟这么多年,唯一一个知道这么多细节的证人只此一个。

  沙棠对此表示毫不知情,毕竟他的手机都还在M国的警局,他完全与外界脱节,怎么传递信息。

  M国哑口无言,无法,只能从其他角度出发寻求解决办法。

  事情发生的第二天,M国发表申明,已经逮捕游戏制作人古兮,并且表示在完成证据收集后,会对案件的全部审理过程进行公开。

  就在众人以为这件事的热量会逐渐消减时,当时发表游戏解说的A先生再次出现,仍旧是Y站,这次他丢出了一个更大的炸|弹----

  ["求生者"强制引进玩家!]

  这次A先生不再是文字图片,而是以录音的方式进行了详细的说明,从玩家收到系统邀请,然后强制进入游戏,无法登出,古兮工作室现在的情况。

  大批量的玩家困顿在游戏中无法离开,游戏里的"猎杀时间",强迫玩家互相厮杀的血腥内幕,一桩桩一件件。

  声音明显是经过处理的,专业人士试图复原最终失败了,ip定位也无疾而终。

  在第一次发文后,Y站就已经将A先生得账号封禁了,但是这一次,这位A先生是通过别人的账号发表的,并且留下了明显的木马痕迹,就像是告诉众人,我只是借号一用,不要牵连无辜。

  这下即便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路人都坐不住了,这种不知道什么时候厄运就会降临到自己身上的感觉无比糟糕,谁都不想成为小白鼠。

  沙棠身在幕后,纵观全局,虽然他没有做过公关,但是他知道营销手段里,就是层层递进,一波三折,有真相有反转才能彻底抓住观众的眼球。

  一次性把所有的东西都抛出去,反而容易让看客失去耐心,在这个信息飞快的时代,很快就会被掩埋。

  事情越闹越大,甚至出现游行示威,渐渐地,各国上层为了安抚民众恐慌,也纷纷致电M国要求公开真相。

  当天下午,就在沙棠第五次被约谈,坐在警局喝咖啡时,A先生在Y站再次发表新文----"关于古兮的身份!"

  随即附带上古兮在各大酒会上,一身正装的模样,并且直言,M国将会以植物人作为缓刑借口,帮助古兮逃避法律制裁。

  最后,A先生抛出一段录音,是当时沙棠,警官和新任负责人的谈话,关于无法关闭服务器的内容。

  本来最好的效果是经过几天的酝酿,等观众情绪达到最饱和的状态下再抛出去,但是沙棠不想再等,想到陈贺被古兮入侵控制的样子,沙棠知道,陈贺在面临怎样的危险。

  他一刻也耽误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