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正式迎战魔女之夜之前的这段大片可支配的时间里,能做的事显然不仅仅只有等待。

  “误打误撞一次性进结局了也就罢了,但是如果有机会再优化一下流程内容,还是尽可能的做一做吧。”

  说到底,日高萌乃心里难受到非要纠正不可的流程只有一件,那就是晓美秋也其实并没有必要一定要和安藤杏梨携手去制造出那场令人诟病的大屠杀。

  如今已经变的十足靠谱,却依旧难改玩心很大的指挥官大人此次真的购置了沙盘和巨幅东京地图等氛围道具,将晓美秋也买下的房子内布置的像模像样的正规严肃,她用各色的马克笔圈出了所有值得重点留意的战略点,花花绿绿的便利签几乎贴满了这堵不大的墙面。

  基于对丘比的0信任度,本次接棒的日高萌乃提出了一个全新的猜想。

  “综合至今所有的情报及情报涵盖面来看,魔女之夜这种超规格的存在意外降临这种事竟然只一味的将责任推到叠加因果的秋哥身上,这显然是极不合理的。”

  紫罗兰瞳色的少女似乎隐隐压着些许怒意:“定下的法则即使无法准确将其构架,也能从过往经历里摸出来一些端倪,与‘生命’如此宝贵的代价挂钩的因果一定是复杂多面的,更何况是数量庞大的‘生命’,在概念上应当要更庞大一些才对,所以我个人的意见是——”

  与其说是因为晓美秋也在不断的轮回所以促使了灭世的魔女之夜诞生,不如说是因为在轮回中的晓美秋也没有规避掉不该碰的因果,导致了结局的雪崩。

  往小了来举例,杀死了田代忠利后,萩原研二会因为因果进程失控而死于未知的因素。

  往大了来考虑,若是有着众多宠儿的组织实际上扮演着这个世界非常重要的角色的话,这样掀棋盘的行为诱发超恐怖的连锁反应就是可以理解的情况了。

  “用比较动画的方式来说明好了,我们所处的世界里应该有一个正统的主角角色。”

  脸上是一本正经的日高萌乃用神神秘秘的口吻解释道:“组织或许扮演的就是最大的反派角色……这样去想的话,那么提前将最大反派逼的隐退的我们,让被指定的主角失去了表现自己高光场合的机会、甚至是存在的意义,那么被世界报复不是应该的嘛!”

  中田雅菜:“……完了,我竟然觉得日高这离谱的观点很有说服力。”

  安藤杏梨:“这样顺逻辑确实说得通。”

  赤井秀一:“很符合你的风格,轻松愉快的就把事情说清楚了。”

  晓美秋也:“所以,日高你想要试试看这一次用其他的方式来废掉组织在12月7日追杀景光的能力,然后观察后续是否会因为决策的改变而避免魔女之夜的降临吗?”

  满眼星星的日高萌乃兴奋的跑下台来作势就要和晓美秋也击掌,没有活力的成年人虽然觉得此举很幼稚很丢人,却也还是无奈的配合有活力的未成年人完成了这个经典动作。

  一大一小两只手掌触碰之间,响起了宛若门扉被叩开的声响。

  “没错!兵不血刃的废掉庞大的犯罪组织还将落难的公……王子安全救出,是不是听起来就特别的帅气?撒,所以快来试试看吧!”

  日高萌乃在做出了一套潇洒的动作后挑眉道:“毕竟大富翁可是健全到不行的游戏呢!秋哥还是少思考一些要打马赛克的事情,专注于搞钱、搞事业、搞资源多好哇!”

  晓美秋也:“……”

  面无表情的晓美秋也转头看向了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我知道了,和需要的军火单子一起列给我吧。”

  今天和FBI合作的军工厂也在加班加点的绝赞接单中呢,真好。

  ……

  事实证明,暂时不去考虑几个月后魔女之夜是否会降临的事情的话,用温和的手段让组织绝大多数的人失去战斗力,同时再用不温和的手段在不伤害人性命的情况下毁掉组织的核心建筑物,以此来打乱并拖慢追杀之夜的有效进度,实现救出诸伏景光的目标——

  是可行的。

  不再提着刀枪让出入口被血色溢满,特别鸣谢一下日高萌乃割爱提供的仙女飘带,用这韧性和可塑性都不是很科学的魔法飘带将自己和安藤杏梨的手腕牵在一起的晓美秋也开着时停,于静止的世界中将FBI提供的催眠瓦斯布置在了组织宽阔的核心通风管道里,他再一次顺手黑掉了基地的指挥权,这一次,所有可以出逃的口全部都被关闭了。

  上百个催眠瓦斯在密不透风的环境中同时被启动,半小时后,整个基地就陷入了另一种“死寂”之中,不管是技术员、指挥员还是负责运作后勤工作的情报员同时与前线人员断开了保持的连接,在无法取得任何人回应的情况下,想必同样能招来大批出动的组织成员回防吧。

  为了防止一大群人一股脑的全部回到基地里上压力,在借着晓美秋也的时停能力将核心研究所内的所有人用同样的手法迷倒并将他们辛辛苦苦的全部转移了出去后,情绪肉眼可见的高了数个等级的安藤杏梨一把火放在了距离研究所资料室最远的房间里——

  “这样的话,还能动的人会因为抱着可以挽回的希望从而把救火作为主要的任务来执行,不能抛头露面的呼叫消防车的他们,今晚的时间就要全数交代在这里了。”

  果不其然,慌慌张张赶来的基安蒂看着叠罗汉般在研究所外睡倒一片的白大褂们表现出了暴跳如雷、想要当场手刃自己人的冲动,要不是科恩拉着她坚持以大局为重,或许站在视野极佳的高处的二人真的能看一出令人啼笑皆非的剧目。

  “搬像尸体一样的活人实在是有点无聊了,我知道滥杀无辜可能会引起大麻烦,但那两个明显地位不太一样的家伙真的不可以砍了吗?”

  “虽然以我的过往经历来看,基安蒂和科恩并不是无法被杀死的宠儿定位,但日高可是千叮咛万嘱咐今夜要尽可能的0伤亡啊,安藤。”

  “又是控制变量法吗,真是不愉快……”

  当然深知眼前的美少女并不是安分守己的主儿,不是很想在可以规避的危险上付出惨痛代价的晓美秋也只好叹息着哄道:“如果这样做可以平稳无伤的度过景光的死亡节点,其实是皆大欢喜的好事啊,你不会被传唤被审讯,我不会被剥夺自由投入拘留所待罪领罚,在魔女之夜降临之前我们可以有更多和彼此相处的机会,安藤,你难道不喜欢这样的发展吗?”

  “……”

  粉发的美少女挂着似笑非笑的面孔,竟然顺着这搭建起来的十分拙略的台阶下了:“既然晓美先生都这样说了,那就算了吧。不过作为交换,一切顺利的话,直到2月7日的伙食就麻烦晓美先生亲自下厨为大家包揽了吧。”

  晓美秋也:“……”

  晓美秋也:“提出这么日常的条件可真让我感到意外,毕竟你给人的印象就是无时不刻都在找刺激的那类人,为了那种瞬间升至顶峰的欢愉感,不择手段都只是家常便饭才对。”

  这位能靠一己之力搞崩多个世界的少女竟然真的在认真的以家常便饭的理由为让她放手的筹码,说实话,晓美秋也并不是有非要迎难而上的受虐癖,不过是觉得安藤杏梨的人设有些过于脱轨,啊,若是用日高萌乃的话来说,这是OOC了吧。

  “真是过分啊,晓美先生。”

  显然是被以一种另类的方式给当场冒犯了的安藤杏梨却并未生气:“听过了日高与你在计划的内容后,会有比这件事还要刺激、还要了不起的事情吗?”

  对名垂青史毫无兴趣,厌恶碌碌人生的安藤杏梨一想到能有机会为了如此宏大的愿望而出一份力、甚至献掉自己的性命,比起普通的战死或化为魔女,显然这种将自身价值压榨到极限只为去赌那个理想中的未来一定会实现的疯狂举措……更合她的胃口一些。

  完美的理性,完美的决断,以本质上是利己主义的行动模式去套取一个大到令人无法想象的前景,对比起来,支配他人性命的快感可远远不如成为“创世神”来的令人向往啊!

  一想到无数人将会在由自己搭建出来的积木屋里无知无觉的过家家,这种给予他人恩赐的至高无上的、高出了几个维度的俯视视角实在是让她无法再平静的忍耐下去了。

  更何况——即使会失败又怎样,与抱着“魔女之夜或许不会再降临”这般天真念头的日高萌乃不同,当听说了这个强大到可以被称为末日的魔女的存在后,她就已经兴奋起来了。

  ——在美貌的加成下伪装菟丝花来缠绕、吞噬他人的自己,比不上现在这个浴血奋战的自已万分之一,不再需要用观察表情和语气的方法来窥探他人的内心,现在的她,只要握紧手中的剑,就可以厮杀出一条获得话语权的血路来。

  ——“我享受那种在战斗中拼尽自己所有的感觉,即使丘比说有许多魔法少女会丧生在魔女结界中……我也会觉得,这样的结局其实对我来说还不错。”

  死在与魔女的战斗中并不能算是“安藤杏梨”的结束。

  相反,从一开始,她就认为竭尽全力的死更接近理想中的新生。

  “在这个意义上,即使魔法少女本身也是糟粕满满的存在,但我从未后悔过去许愿、去战斗、去与大家联手、去为了那个空头支票般的未来奋斗。”

  成功或失败都不是安藤杏梨所在乎的。

  她更想要享受踏出过程中的,这常人无法想象的每一步。

  啊,当然,若是真的能成为“创世神”后被蝼蚁渣滓们顶礼膜拜,她也不会拒绝就是了。

  “和日高那个怀着浪漫去实现大义的白痴不一样,也和雅菜酱那个置身淤泥中却仍守着正直的笨蛋不一样,我啊,一举一动都是挂着浓厚的‘私心’成分啊。”

  在夜风中,安藤杏梨惹人怜爱的樱粉色发丝如波浪般飘着层层柔软的弧度。

  “所以,‘直到2月7日的伙食就麻烦晓美先生亲自下厨为大家包揽了’——这个让我今夜不动手的交易条件,我拒不接受讨价还价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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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中田雅菜护送着自己的母亲、诸伏兄弟以及宫野姐妹在去往中国的航线上昏昏欲睡的摇晃时,晓美秋也正在认命的下厨为大家包揽直到2月7日的伙食。

  一起并肩作战了如此之久,还是第一次正式品尝晓美秋这高超厨艺的赤井秀一很是新奇。

  “男性做饭做的比较好的确实很少见,”他说:“我原以为在见过的同性里只有苏格兰的手艺可以称得上是优秀,没想到你也有这一手。”

  然而,被真挚的夸了一顿的晓美秋也却表现的很无奈:“普通人要是几个月不做饭手艺都会变得生疏,我这可是以几十上百年为单位的没动过火了……好不好吃另算,把你们吃不死就算成功。”

  “……秋也,几个人里你能真的药死的不是只有我吗。”

  “那就只好跟你提前说下个世界再见了,赤井老师。”

  总给人以一种不苟言笑印象的赤井秀一摇了摇头,他挽起了袖子,利落的将小芹菜咔嚓一下掰成了两段:“都说料理是心意的具象化,以大家的关系,你不至于做出有毒物质的。”

  ——“景光那个是他自己研究的配方吧?我这个是融合了打工场所的味道,再加入一点‘希望阵平能喜欢’的想法制作的,不一样的啦。”

  因为真的过去了太久太久了,久到晓美秋也在空闲时间里再去回忆起最初世界的点点滴滴时,会发现有很多曾发誓绝对不会忘记的细节早已非本意的被模糊掉了,但偶尔也会像这样,在某个轻松的闲聊场景里,藏在砂砾中难以被拾出的贝壳会突然夹住他的手指,连心的疼。

  “……也是啊,我其实很少给人做饭的。”

  沉浸于苦涩中柔和了眼神的晓美秋也轻声道:“所以不管好不好吃都给我感恩戴德的吃干净啊,赤井老师,不然我就揍你。”

  “这话你去跟挑食还任性的未成年小姑娘说会比较好。”

  “都怪你提起让我难过的话题,所以日高和安藤她们两个没吃干净的话挨揍的也只会是你。”

  强忍着才没有指责他不讲理的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既然提到了日高,正好趁着气氛不错,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将你们两个私下说的小谜语分享一下,有关你打算在击败了魔女之夜后做什么、以及她究竟依靠着能力看到了怎样的未来这件事。”

  ……说实话,其实晓美秋也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和日高萌乃进行非常深入且细致的互通有无,他们两个人更像是福至心灵的就明白了对方的意图,而后心照不宣的将共同的秘密悄悄埋藏在了树下,既希望无人造访此地,又期待在许多许多年后,会有探险者将其挖掘。

  中田雅菜和安藤杏梨恐怕对这件事也是一知半解的程度,这个小秘密本质上并不会牵扯到小队互相背刺并激活彼此隐瞒的矛盾,只是因为不管是晓美秋也或是日高萌乃,都有不喜欢将不能百分之百成功的事情宣之于口的习惯——俗称不爱半场开香槟。

  在年轻的时候不是没这么做过,结局就是验证了那实在的真理,即希望越大失望越大、高兴的太早,就会摔的特别特别疼。

  若是上一个世界的日高萌乃能够造访,想必她会非常认同这一观点吧,毕竟她可是在认为一切都结束了、且在撺掇晓美秋也写一本好笑的自传之后目睹了魔女之夜的降临。

  隐瞒赤井秀一这件事最大的原因是因为“不确定是否能成”,而这之后的原因——

  “赤井老师,你知道的吧,作为魔法少女的我们四个不论如何最终都会死这件事。”

  落在案板上的菜刀停了下来。

  晓美秋也无光的金色瞳孔冷冰冰的注视着那些被切的十分细碎的蔬菜。

  “不管我和日高萌乃在神神秘秘的筹划着去抵达什么样的未来,我们都是无法亲身去验证、去享受的了。”

  他闭了闭眼睛:“所以若是可以的话,我们希望赤井老师能作为见证者,替我们实现这些遗憾。”

  “……去做这件事和将真相告知给我并不冲突。”

  “不哦,还是有些冲突的。”

  重新动起菜刀的晓美秋也笑道:“抱着一无所知的心态去打开装着惊喜的盒子,和揣着四份悲伤与责任前往预定好的未来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啊,赤井老师,虽然大家嘴上不说,但其实作为魔法少女的我们都是很不想看本质上是普通人类的你来一起遭罪的。”

  喊叫着让锚点先生来帮忙的日高萌乃也不过是因为自己“有把握”才咋咋乎乎的,真轮到商量魔女之夜相关事情的时候,她一次也没有提过将赤井秀一编入作战中的话题。

  对于魔法少女们而言,死亡与失败是最可怕的事情吗?

  不,最可怕的事情是存在被彻底的抹消,痕迹被彻底的遗忘。

  “我一直认为,赤井老师成为锚点并不是为了‘协助’,而是为了‘见证’,与‘铭记’。”

  终将走向死亡的魔法少女在坦然接受了命运的同时渴望着自身曾“存在过”的事实会被记得,若是可以的话,她们当然也希望这炬艰难的薪火可以传递下去。

  活下去,将一切铭记——这可是比打赢这场战役更为艰巨的任务。

  在与那双金色的眸子对视了良久之后,半晌都说不出话来的赤井秀一偏过头,他与站在光线下的晓美秋也擦肩而过、走入暗色的客厅内,去往玄关打开了被叩响的门。

  “秋哥,我们回来啦!”

  提着一大袋东西的日高萌乃欢呼雀跃道:“超市里有特价鸡翅和牛排,我和杏梨酱超~拼命的抢到了!呜哇从一大群身材魁梧身手矫健的大爷大妈中要获得目标可真是太难了……”

  “好在最后算是超额完成任务了。”

  向赤井秀一微微鞠了一躬的安藤杏梨笑道:“抢到了足足五人份的呢,连雅菜酱的也一起考虑到了,等她回来记得要补偿给她哦。”

  系着围裙的晓美秋也微微倾斜着上半身,他的肩膀靠在门框上,手里还握着热气腾腾的汤勺,这蹉跎于磅礴时光中的青年在琉璃般的日照中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怔楞和恍惚,但他很快的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和面部表情,温柔浅淡的笑了起来。

  “辛苦了,”他的语气中悄悄带上了几缕“家”的味道:“萌乃、杏梨,欢迎回来,去洗手先喝汤吧,赤井老师记得来帮忙端一下汤锅,等晚点摆好饭菜之后你们可以先拍照发给雅菜一份,让她早点办完事情,早点回来。”

  ……

  我们确曾存在过。

  这无法传至未来的呐喊,这无法延续至未来的信念——

  希望你能替我们来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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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他们像不像组成了一个新的小家jpg

  咬着牙去面对可怖的强敌、说什么都一定要找寻到出口的晓美秋也,实际上确有想要为锚点负责的意思。

  “被丘比骗着做下了许多不可理喻的事情,即使被惩以困死在循环中直至灰飞烟灭的残酷刑罚,那也是我罪有应得的。”

  然而,来帮忙的、只是想要探寻真相的赤井秀一有什么错?承担这样沉重的连带责任,他又何其无辜?为了一群本质上无交集也不相干的人,他又凭什么付出自己的人生?

  所以——送赤井秀一离开这令人憎恨的无望循环,是晓美秋也赌上自己所剩不多的所有也定要去实现的,他决心要回馈这份向他靠拢来的祝福,还给他幸福。

  “唉,这种想法不管怎么解释都会有点含义暧昧的意思吧,万一生了歧义就更糟糕了。”

  ——也太难为情了,还是不告诉赤井老师了吧。